NBA历史上身高最高的球员和最矮的球员。左侧是马努特·波尔 (Manute Bol) ,身高2.31米,是丁卡族人,曾效力于迈阿密热火队、金州勇士队和华盛顿子弹队。右侧是蒂尼·博格斯(Tyrone Bogues,也称马格西·博格斯),身高1.6米,曾效力于华盛顿子弹队、金州勇士队和多伦多猛龙队。
在NBA2022-2023赛季常规赛圣安东尼奥马刺对阵奥兰多魔术队的比赛中,马努特·波尔的儿子波尔·波尔(Bol Bol,身高2.18米)代表奥兰多魔术队出战。
2023年男篮世界杯南苏丹国家队与澳大利亚国家队的热身赛上,南苏丹的韦尼恩·加布里埃尔(Wenyen Gabriel,身高2.06米)带球过人。他于2023年8月加入国家队并入选本次男篮世界杯名单。
炙热阳光将大地烤得龟裂,4个多月没下过一滴雨。食物短缺,成群的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不时可见牛的遗骸。旱季,牛奶是丁卡人唯一的食物。孩子们钻到牛肚子下,将奶挤进嘴里,这是丁卡人孩子的吃饭方式。没有玩具,孩子们抓起湿牛粪便可玩耍。在大人眼中,牛粪是万分宝贵的资源。他们用手将湿牛粪和泥土搅拌,将牛粪团堆积起来,待晚上牛群回家,再将粪堆点燃,以防止蚊虫叮咬。
在丁卡族营地,牛粪堆随处可见,人们靠其焚烧后的烟雾驱蚊防虫。牧牛和放羊是丁卡年轻人每天的工作。
正在挤牛奶的丁卡族男孩儿
男人把牛粪灰塞进嘴里,用手指在牙齿上来回摩擦,算是他们的刷牙方式,剩余的牛粪灰被男女老少抹在裸露的皮肤上以防蚊驱虫。男人们还有特殊的化妆方式:先在头发上涂灰烬,后加牛尿来染发。丁卡人认为金红色头发是美的象征。夜幕降临,女人和小孩在圆锥形茅草泥屋里睡觉,年轻男人将草席铺在燃烧过的牛粪上,在户外与牛共眠。
丁卡人认为用牛尿染成的头发颜色是美的象征
清晨,男孩们开始收集牛粪,女孩们则收集牛尿,年纪更小的孩子会来抢奶喝。孩子们对比他们高大许多的牛毫不畏惧,玩弄牛角,在牛群中嬉戏。每晚,我看着族人赶牛回家,把牛群绑在一起,花数小时轻抚牛角,再在肚皮涂上白灰,好不惬意。
由茅草和泥土混合建造的圆锥形住房是丁卡族常见的房屋造型
一名丁卡族男子在吹奏用牛角制成的弯形号角。在放牧营地中,丁卡人早晨会吹响号角代表新一天的开始。
丁卡族人从小与牛生活在一起,孩子们会抚摸牛身牛角,与它们对话。
至上神与牛
我翻看着出发前做的笔记:丁卡人主要分布在南苏丹(Republic of South Sudan)白尼罗河上游盆地的沼泽周围,生活在一片覆盖约13万平方公里的草地和稀疏的草原森林中,人口达250万~300万,分散于20多个部落,每个部落又细分为数个分支部落。每个丁卡部落都有崇拜的图腾,有动物、植物,也有其他符号。部落成员都尊重图腾,若图腾是动物,便不会宰杀这种动物,更不会吃;若图腾是树或其他植物,则不会将其砍烧。
我转过身,拍了拍肯特,想问他关于丁卡族的更多细节。“在我们的传统信仰中,存在着一位至上神尼亚利克(Nhialic)。它是万物的造物主,创造了人类和宇宙的一切,负责生存和死亡的轮回。同时,我们也崇敬祖先神灵,将牛视为与至上神沟通的信使。”
在丁卡人的神话中,至上神是万物的统治者,是天。在过去,人间没有苦难,天神每日降下足够的粟米,人们不必劳动就可温饱,也可沿着天地间一条搭好的绳梯爬到空中探望至上神。但有一日,至上神用黏土创造的第一批人中有一位贪婪的妇女想要更多粟米,在舂米时狠狠敲击了头顶的天空。尼亚利克震怒,降下疾病与死亡,并切断了连接天地的绳子,致使人类必须靠不断进食生存,否则便会死亡。
丁卡人很少杀牛,但在祭祀时,会以献祭牛求神明眷顾。仪式在丛林深处的圣地举行,那里有许多木雕巨型牛角。这些牛角是族人与神灵世界沟通的“神物”。相传,在过去,猎人外出打猎时杀死了水牛始祖及其母亲。此后,只要碰到人类,水牛便会进行报复攻击。而牛则是故意被丁卡人驯化,目的是要让丁卡人在生活上依赖牛,甘愿为牛奉献。这反映了丁卡人对牛的态度,牛象征财富、地位,同时也是精神的寄托。这些与丁卡族共生的牛的祖先是公元前4000年就已在尼罗河谷繁衍生息的瓦图西长角牛(Ankole-Watusi)的后代。公元前2000年,它们在埃塞俄比亚和索马里地区与埃及长角牛杂交产生了新的长角牛,它们在苏丹南部孕育的后代成为丁卡族日常生活离不开的动物。古老的长角牛虽然擅长战斗,但性格温和,很少主动攻击其他动物,它们的生活习性与普通家牛相差无几。崇尚自食其力的丁卡族人对其更加钦佩,长角牛成为其信仰的神灵,进而成为部落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长角牛是丁卡族人日常生活离不开的动物。它们虽然擅长战斗,但性格温和,白牛是族人的最爱。
旱季牛营
丁卡人的牛群营地散落在尼罗河岸广阔的沼泽地区。每年11月至来年4月的旱季,老人留守,年轻的丁卡人会携妻带子向南迁移,寻找河流、湖泊、沼泽等富草之地放牧扎营,旱季过后再迁回原本的长居地。这个过程在丁卡语中叫aköp,意为迁徙行为。在这漫长的生活中,部族的年轻人白天放牧,晚上守着牛群入睡。
每年11月至来年4月的旱季,年轻的丁卡人会携妻带子向南迁移,寻找河流、湖泊、沼泽等富草之地放牧扎营。
丁卡人在迁徙中常常跨越尼罗河支流,过河时男人们会抱起牛犊,使它们免受激流威胁;女人则照看小孩,并在迁徙途中照看全体族人的财产。她们小心翼翼地把炊具和个人物品卷进特有的睡袋中,顶在头上,跋涉数公里到达下一个营地。
旱季临近尾声时,族人会聚在一起,到河里捕鱼。他们拿着长矛,逮那些被困在沼泽地里的鱼。旱季过后,牛奶产量降低,鱼便成了他们的重要食物。捕鱼时他们在一丛水草边围成圈,同时高举长矛,按信号的指令同步缩小圈子,之后不断猛戳草丛。除了鱼,偶尔也会逮到蜥蜴或蟒蛇。
旱季临近尾声时,丁卡族人聚在一起,他们拿着长矛,在水草边围成圈,按信号指令同步缩小圈子后不断猛戳草丛,捕杀沼泽地里的鱼。
在营地时,我每天都能看到上千只牛被赶往草地。听肯特介绍,白牛是族人的最爱,牛身上有各家不同的标记。白天,长老们围坐一堂,谈论牛的标记,如同在讨论一件出色的艺术品。
在丁卡人的生活中,牛是十分重要的牲畜,牧牛才是正当生计,从事捕鱼、狩猎、农耕而不牧牛的人会被视为“不务正业”。长角牛是地位与实力的象征,拥有越多的牛代表越富有。在婚姻中,牛被作为聘礼;在冲突中,牛还可作和解之物。“部族人家的贫富是根据牲畜数量多少作为衡量标准的,牛是他们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的象征。”肯特说,“丁卡人常言:‘后找老婆先找牛’。家中无牛的男人无法娶妻。彩礼最少也要15头母牛和5头公牛。丁卡人的战争赔款也是牛,武器是水牛皮盾牌和棍子,就连取名也和牛相关。”
丁卡族长老是智慧的化身和传统的守护者
爱的季节
雨季和旱季,丁卡人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雨季定居,种植谷物,多以小米为主;旱季逐草而居,赶牛牵羊。但不论何时,生活都与牛群密不可分。旱季是恋爱的季节,族人表达爱情的方式直接高效。
丁卡族的婚嫁风俗很特别。每逢节日来临,部落中的适婚姑娘便会宰杀自家的肥鸡,用香草等佐料清炖,盛在小盒里摆到市场去卖,等待心仪对象前来。若买肉小伙并非如意郎君,姑娘会加倍要钱,如此,小伙便知趣离开;要是一见钟情,肉价会低于市价,这时,两人就可去无人处畅谈心声。待时机成熟告知双方父母,准备结婚事宜。未婚先孕是绝对禁忌,是女孩出嫁的巨大阻碍。
用珠子制成的华丽紧身衣是丁卡族的标志性传统服饰,其来历是个谜。从束腰方式和塑形效果来看,最可靠的猜测是受19世纪早期沿尼罗河而上的欧洲探险家穿衣风格影响。丁卡男人都穿着用色彩斑斓的珠子串成的紧身上衣,表明他们的年龄和成就。背部挺直的中缝越短,表示年龄越小。
两位身穿串珠紧身上衣的年轻丁卡族男性在旱季营地中。背部的中缝越短,表示年龄越小。丁卡人也非常在意身上的配饰,手镯、项链、脚环不可或缺。20世纪70年代,尚未独立的南苏丹受到当时政府的政策制约,身穿紧身上衣被明令禁止。直至现在,日常生活中绝大部分丁卡人的穿着以宽松休闲服饰为主。
紧身衣不仅是服饰,也象征了家庭条件,姑娘一看便知小伙家中牛群规模,以及愿给多少头作聘礼。家人会刻意把适婚姑娘养胖,使其更加迷人,再为她穿上象征适婚的珠制华服——较为宽松、中缝上串有贝壳的漂亮衣裳。丁卡人相信,贝壳有利于受孕。衣服由母亲精心制成,婚后再由新娘传给家中的妹妹。
身穿传统紧身上衣、头顶葫芦的丁卡族女子
听肯特说,男孩遇到心仪的女孩,若她属于别的氏族,必须先征得家长同意。只有家长支持,才可去拜访女孩的家人,以表示男方的诚恳和对女方家人的尊重。
营地里,两位男孩举起手臂,模仿着自己最爱的那头牛的牛角形状。肯特告诉我,这是在求婚。“追求者们在女孩面前用力高跳,然后女孩分别与追求者们跳舞。求婚时,男孩会高举双手,模仿雄健的牛角造型。”
营地里,一位男孩举起手臂,模仿自己最爱的长角牛牛角形状,向心爱的女孩求婚。
族中刚成年的男性会得到一头牛,这是他的käpiathkiɛ̈,在丁卡语中是礼物的意思。牛的名字取男子名的一部分。这头牛从此和男子合而为一,无论到哪儿,他都带着这头牛。男子会装饰牛角,将其扭成他想要的样子,为它涂上白色灰烬,挂上牛尾制成的流苏。在追求姑娘时,男子会高唱歌颂姑娘美貌的歌,也会唱赞美这头牛的歌。这只巨大、充满力量、强大的猛兽就是他的化身。
“尽管牛是财富的象征,但不论拥有多少,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首领并不是拥有牛最多的人,而是最善良、最慷慨、最和善、最有品德的人。”丁卡长老们娓娓道来。
异域同风
“几十年的内战,上百万丁卡人死于战乱,数百万南苏丹人被迫重新安置。”肯特告诉我,“2001年,经由联合国难民署特别项目,约有3800名丁卡族孩子被带到美国,称为‘苏丹遗失的男孩’(The Lost Boys of Sudan)。”
2005年,苏丹北南双方签署《全面和平协议》后,边境重新开放。2011年,南苏丹建国。但是好景不长,2013~2016年,国家两次陷入内战。总统萨尔瓦·基尔·马亚尔迪特(Salva Kiir Mayardit)和第一副总统瑞克·马夏尔(Riek Machar),以丁卡与努尔两族的名义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争。2014年,国际油价下跌,让98%的经济来源靠石油出口的南苏丹受到极大冲击,战争留下伤痕,国家满目疮痍。
南苏丹共和国原为苏丹共和国一部分,于2011年7月9日宣告独立,并于同一天与中国建交。其位于非洲东北部,是内陆国,国土面积约62万平方公里,东邻埃塞俄比亚,南接肯尼亚、乌干达和刚果民主共和国,西邻中非共和国,北接苏丹。首都为朱巴(Juba)。南苏丹基本属于热带草原气候,每年5~10月为雨季,11月至次年4月为旱季。总人口约为1100万,丁卡族人口数量约占35.8%。
“我们几乎完全失去了民族特色,原本的漂亮服饰被武器和老旧西服取代。Iye!飞来横祸!”肯特面色凝重地说。我又学了一个新词iye,意为悲痛或灾难,也是表示痛苦或悲伤的语气词。“不少丁卡人的名字中都会加入中国姓氏,如王‘Wang’、邓‘Deng’和杨‘Yang’。知道为什么吗?”我疑惑地摇摇头。“感谢中国援非医疗队,那些孩子们在出生时得到了中国医疗队的帮助。为纪念远道而来的中国医生,父母会给孩子的名字里加入中国医生的姓氏。”提起中国,肯特又不禁激动起来。他告诉我,中国人参与了在南苏丹的维和行动,曾派出多批次医疗队。维和行动期间,中国医疗队克服设备简陋、条件艰苦、局部战争等诸多困难,发挥专业优势,发扬救死扶伤的国际人道主义精神,为南苏丹及丁卡族人成功完成特大肿瘤摘除、巨脾摘除、肠穿修复、难产等多个重大医疗手术。
“要知道,在卫生、医疗条件缺乏的非洲,各种普通疾病就是夺人性命的死神,但中国医生却把丁卡族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感谢中国!”肯特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从小,丁卡族的孩子就被教育要以自己的宗族为荣。一个孩子的全名,即是他氏族创始人及后裔的全部名字的组合。中国医疗队将永存丁卡族人心中,这是我们的近代姓氏史。我们将像记住一代又一代的祖先那样铭记中国!”
风尘中的非洲大地仿佛不再有酷暑和战乱。这里人人平等、内心充盈,与自然和谐共生。“我们有句俗语:‘土地或许被毁了,但它依旧完整如初。’”肯特说,“不论战争和平、好运厄运,都蕴藏重启之机。”他指着我笔记本上新学的5个丁卡语单词Dhɔl-Iye-Nhialic-Käpiathkiɛ̈-Aköp首字母,一字一顿地说:“D-I-N-K-A。丁卡!”
相别无言,我会心一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汽车卷起两道风沙,模糊了后视镜中的风景,将营地越推越远,直至消失在黄沙之中……
本文选自《世界知识画报》2023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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